• 瞧,那些新闻的圣徒

    2009-05-21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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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2005年末读《我们有权知道真相》时,仅仅是因为它登上了青岛书城的畅销书排行榜。像大部分高中生一样,疲于应付考试,对未来和人生充满不确定迷惘感的十七岁少年,最容易被那些激烈的情绪化字眼所感动。现在还能断断续续记得上面的句子:“无限地逼近真相……这句话应该写在新闻的圣经上。”令人泪盈于睫。

     

    17岁的时候谁敢说完全了解一个职业?我看父亲每日的工作不过是小心翼翼地划开病人肚子,收拾齐整再缝合起来。大部分人的人生尽是无奈琐碎的烦恼,和那个年纪的浪漫主义情怀背道而驰。而这本书却像是打开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,充满乐趣和坎坷的道路,勇于冒险和牺牲的猛士,殉道者般慈悲高尚的情怀——靠不住的畅销书和电视剧做了多少不可思议的美化和神化——它们让我迫不及待地做出人生选择,把志愿表所有的格子填成“新闻”。

     

    四年后我在“业务书”文件夹的深处再次看到这本书的电子版,心情已经不再激荡,那种反抗一切,质疑一切,务必追踪到底的信念甚至在学界也不被认可。但不能否认的是,正因为它,我曾经那么信仰过传媒的力量,仅凭少年的正义感和赤诚心。

     

    这是一个太容易发表声音和作出价值判断的时代。人们可以不假思索地说出诸如“新闻都是公关稿,会计永远作假帐,医生就爱收红包”之类的话。可惜这三种我均有所了解的职业还真的不是那样,但也只能声音微小地抗议一下:“噢,是这样吗?”

     

    这让我想起九十年代初,商业在这块土地上初次展现它宏大不可抗拒的魅惑,财富在进行着重新分配。父母的很多同事辞去公职进入商海,摸爬滚打一圈后,发觉利益链条的最高端往往是手握权力的那个人。彼时父母都很忙,只得将我带在身边,于是第一次窥见书本以外的成年人世界,就是从酒桌上的种种愤世嫉俗开始。那时节《废都》正流行,腐败是永远的话题,常见的段子是那种充满讥诮、玩世不恭的,朗朗上口又透着悲凉。我把所见所闻写到日记里,快乐模糊地觉得,相比同龄人,我更早触到了生活的本质。偏激的,粗俗的,纯粹作为情绪宣泄而失之清醒审慎的话语,是那个年代的标志之一。

     

    十几年过去,市场也许更加规范,但制度的改革永远赶不上经济的发展,低效、繁冗、庞大的政府,须得用力推很久,才向前动几步,如若推得太急太用力,它还会担心到意识形态的层面去,倒退几步,举起大棒。这不能不令人焦虑,焦虑积聚到变为虚无,就开始产生新的段子。

     

    而媒体,很不幸成为了段子的主角之一。

     

    公正的监督都是扯淡,娱乐化和广告业才是正途;起先被当做宣传机器不信任,而后又被商业力量腐蚀,进行无数见不得人的交易;假新闻层出不穷,记者素质低下有目共睹……这个行业甚至无法吸引那些最具人文情怀的知识分子加入。

     

    他们只是在谋生,他们没有信仰。

     

    是谁说过的:“每个新闻人的额上都刻着公正,只有不断地叩首,才能把它刻在地上,所以,他们必是虔诚的圣徒。”

     

    回望四年前热血沸腾的少年,她的梦想到哪去了?是终结于马列新闻的课堂上,还是在实习期第一次被塞红包?

     

    我想念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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